文/王赵明
国庆中秋逢在一起放假,车站每天都是人山人海。我连续排了两天队,终于买到了可以去父母打工所在地的车票——虎门至广州。
当我到了时,大姐夫妇和四姐夫妇已经比我先到了。至此,在广东一带做事的家人就聚齐了,这种出门在外还能和家人团聚的感觉比在家团聚的感觉更加让人激动。

再大再繁华的城市也存在着让人看了心酸的地方。父母租的房子应该是这里最便宜的了,而且是和两个老乡夫妇一起租的。三层楼,一家一层,面积很狭窄,房子很破旧。各幢房子之间的过道狭长而且弯曲,感觉像是座迷宫。周围有些老房子正在拆除,声音特别大;站在阳台上,我才发现就是父母住所的隔壁在拆。
难以想象父母在这里是怎样过日子的。
父母总是有很多让子女难以想象的事,随着各自年龄的增长,它们才慢慢显露出来吧。

吃完饭后,姐夫们在打牌,父亲戴着老花眼镜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地研究该买什么码,姐姐们坐在床头玩手机,我在给母亲吹头发。前段时间大病了一场的母亲,现在身体很羸弱,面黄肌瘦的,白发自然也增加了许多。真正发觉到母亲老了还是在前年四姐出嫁后的当晚,那是我第一次给母亲吹头发;那洗净后黑黑的发丝我觉得似乎是我把它们吹白的,那根根白发直揪着我的心。
我和父母姐姐们秉烛长谈到一点多钟才睡觉。幸好有个老乡回家了,才空出一个房间来。但七个人才两个房间怎么够?姐夫们说他们要打通宵。于是母亲和两个姐姐一个房间,父亲和我一个房间。现在挤床对于我们来说更多的是一种集体的回忆了。 2001年以前,我们家八口人,才三个房间;而2011年以前,每年正月四个姐姐姐夫带着各自的孩子来回娘家时,已经十七个人了,那时我们家总共也才四个房间。最艰苦的日子过去了,那段挤床打地铺的记忆也是最深刻的。

我断奶后就开始由祖母带,一带就是十五年,十五年都是和祖母同床睡。我上初一那会还是和祖母睡在一起的,那时候就很多人都曾嘲笑过我,说我好意思的也有,笑我胆小的也有。其实和祖母睡在一起的那十几年,现在仍让我很怀念。有两件事是最有印象的,一件是温暖的,另一件是搞笑的。先说搞笑的吧:冬天的夜晚很长,而且特别冷,祖母有夜尿的习惯,而尿桶就放在房门后面;祖母小便时总是会放屁,而且很响,我每晚都会被这声音吓醒,然后又迷迷糊糊地继续睡。温暖的是:夏天的夜晚,祖母总是早早的就把蚊帐放下,然后用蒲扇把里面的蚊子赶走,再让我钻进去;十几年如一日,蚊帐还是那床蚊帐,似乎连补丁都没变,蒲扇也还是那把蒲扇,似乎永远都扇不烂,可祖母扇着扇着却老了。
和祖母分开睡是从村里搞了新农村建设后开始的。那时候家里想尽了办法才勉强做了一层新房子,我也就有了自己的房间。这段时期里,祖父因病去世,父母开始外出打工,姐姐们有的嫁了,有的也打工了,我还在县城念高中,只剩下祖母一人在家里种田。

记得搬进新房子的第一年夏天,祖母在她房间里正挂着那床旧蚊帐,母亲经过时看见了就说那样不好看,新房间挂那么个旧蚊帐很不对调。后来父亲就请木匠师傅打了几扇纱窗门安装在各个房间,慢慢地祖母才习惯没有蚊帐的夏天。我还记得祖母吃醋的事呢。前几年的正月,姐姐们和姐夫们还有他们各自的小孩来回娘家,都是离自家有点远,自然是要多住几天的。可是房间只有四个,只能挤床和打地铺,才勉强安排下了。这时祖母有话说了,她笑着说我们那么挤都没人去跟她睡,还说小时候我们五姐弟可都抢着要跟她睡呢,现在老了,嫌弃她了。大姐马上笑嘻嘻地带着她的两个孩子跟祖母去睡了,祖母这才高兴地回房。而如今在家里再也不用挤床打地铺了,有七个房间了,可是我知道,这每一个房间都是父母用了大半辈子的血汗才把它挤宽的。
而今年过五旬的父母仍在外头用血汗打拼,父母是还想把房子再挤宽一点吗?不,父母更是在用血汗为儿子挤宽一点人生的道路,是一条依然有风雨但温暖的路。尽管它比不上柏油路那样顺坦,更比不上地毯路那样豪华,但我却可以勇往直前地去行走。
我和父亲并不怎么聊得来,我在多篇文章里都有说过。按迷信说法就是我和父亲生肖相冲。也许是由于父亲总喜欢因为一点小事就找母亲吵架,而我是保母派,自然是不会搭理父亲的。从小到大我都是这样,于是终究我与父亲的隔阂越来越大了。我对父亲的态度有所改变也就是在这几年里,就拿这些天来说吧。
昨晚我是和父亲同床睡的,他跟我说有一次厂里一个四川妇女因为一件小事说要找人来报复我母亲,母亲很害怕,她就告诉了父亲。尽管母亲知道父亲比她自己还胆小,但是那时候母亲心里想到的也只有父亲了。当晚父亲就带了几个老乡去母亲的厂里保护母亲,直到下班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我心想,那个带着几个人去厂里保护母亲的矮小老男人是我那一贯胆小如鼠的父亲吗?真的是我父亲,母亲告诉我。这使我第一次对父亲有了崇拜的感觉,也许我已经错过了很多崇拜父亲的机会吧。

我很想亲眼看看父亲是怎么“对付”没有睡相又喜欢蹬被子的我。等我醒来已经天大亮了,而我的睡姿和被子似乎并没有变动过,难道是昨晚我的睡相很好?我想我应该问的是:不知道父亲昨晚为我挪身了几次?为我盖被了几次?也许要等到我给自己的子女挪身和盖被时才知道答案吧。
因此,我想我今后必须该有意识地去纠正自己的睡姿了,因为迟早有一天,我的身旁也有熟睡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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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兴国乡情